
刘善军,中共党员,艺术教育学博士,书法教研室主任,文化和旅游部青联中国书法篆刻艺术委员会委员,泰国格勒大学硕士生导师,泰国南邦国际科技学院硕士生导师。国家艺术基金2017年度青年艺术理论人才培养项目联系人,《书法鉴赏》副主编。作品发表于《文艺研究》《青少年书法报》《乐山师范学院学报》等,发表论文4篇,出版专著1部,主持市厅级课题1项,主持横向课题2项。

风起青萍:迷茫中的第一课
2020年夏末,我初登乐山师范学院的讲台,担任首届书法学专业二班的专业课教师兼班主任。在一间由普通教室匆忙改造而成的书法教室里,二十四双眼睛里盛满了对这个专业的疑惑与试探。第一堂课,我没有讲解任何笔法理论,而是将自己本科时所写的《颜勤礼碑》习作挂在黑板旁——字形稚拙,结构失衡,纸角的红色批注“败笔”格外醒目。我坦诚地说:“我曾经也是个写不好字的‘差学生’。”教室里先是沉寂,继而响起细碎的议论声。刘瑾忍不住问道:“老师,那你后来是怎么学会的?”我便讲起自己如何被罚写一百遍《兰亭序》,又如何从中领悟到“写字实为写心”的道理。
当日晚自习,我在教室后墙郑重贴上一张三米长的毛边纸,命名为“征途榜”,上方粘贴了中国书协与省书协年度重要展赛的海报。我向学生们宣布:“从今天起,让我们一同积累‘展览积分’。谁若能率先入选正式展览,我就请大家品尝乐山最有名的甜皮鸭。”龙鑫闻言嗤之以鼻:“说得轻巧,等我们真的入选再说吧!”然而转身离去时,我却瞥见他悄悄用手指在“董子杯”全国书法大展的名字上轻轻划过。
盛夏砺刃:墨池边的淬炼
2021年暑期,八名学生主动留在学校集训。炎热的教室里,旧风扇不停转动,掀动满桌宣纸哗啦作响。龙直温(入学时名叫龙鑫)每日清晨准时出现在教室,埋头书写至深夜,废弃的练习纸足足装了三个纸箱;文静的唐雨迪将《鲜于璜碑》反复临摹数十遍,纤细的手指磨出了薄茧;活泼好动的刘瑾竟然也连续一个月坚持训练,只因不愿“输给天生就有艺术细胞的夏周”。某个闷热的夜晚,我为大家送来夜宵,刘瑾捧着饭盒好奇地问:“老师,您上学时也这么拼命吗?”于是我和他们分享了在渤海大学攻读硕士期间,为完成张旭草书章法形式构成研究的论文,连续三昼夜驻守图书馆的经历。那些艰苦岁月,如今化作激励的力量。
九月开学后的某个深夜,我正在备课,微信提示音急促响起。龙直温接连发来三条消息:官方入选公告截图、参赛作品照片,以及一张少年眼眶通红、脸颊残留掌印的自拍。语音消息里他的声音哽咽:“老师,我入选第五届‘董子杯’全国书法大展了!刚才狠狠打了自己三巴掌,真的很痛……这是真的吗?”我立即回复:“当然是真的!明天老师兑现诺言,甜皮鸭管饱!”班级群里顿时沸腾,唐雨迪当即表示要冲击“正山堂杯”,夏周发誓翌日就开始加倍练习。一粒火种,已然落入心田。
星火燎原:从一个人到一群人
龙直温的成功打破了同学们对专业竞赛的神秘感和畏惧心理。二零二二年十月,他的草书作品入选四川省第七届书法篆刻作品展,成为班级首位达到省书协入会标准的学生;同年十二月,唐雨迪的隶书作品《岳阳楼记》在“正山堂杯”全国书法展中荣获佳作奖——这也是四川省在此次大赛中取得的最高荣誉。当她捧着证书来到教研室时,眼中闪着泪光:“老师,妈妈告诉我,村里好多人都跑到我家来看这份证书。”我看着她激动的模样,不禁想起自己初次发表学术论文时的情景。艺术的能量,正在于此——它不仅点亮自己,更能辉映他人。
自此,班级的“展览积分”开始稳步增长。到2024年毕业时,这个仅有24人的班级累计入选省级及以上专业展览28人次。那张“征途榜”早已被各式获奖证书覆盖,难觅空白。

长夜秉烛:考研路上的守护
2024年考研成绩公布当晚,刘瑾红着眼眶找到我:“老师,我和郑州大学差了三分...”他的手掌紧紧攥着复习资料,指甲几乎要嵌入纸中。我取出他之前参展的一方印章,指着边款上率性奔放的线条说:“还记得你总爱在课本上画小人吗?这种天生的灵动就藏在你的笔下。”随后我帮助他联系目标导师,利用周末为他辅导专业课知识,并对他说:“我当年报考硕士时也曾经历过调剂。人生许多事,都需要二次努力。”
2025年春暖花开时节,刘瑾握着郑州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再次站在我面前。泪水落在崭新的通知书上,他却笑着递来一碗酸辣粉:“老师,您一定要尝尝这个,这是我备考期间每晚必吃的‘奋斗的味道’。”张一玲的考研之路更为坎坷,经历首次失利后几乎失去信心。我通过长达两小时的电话与她重温当初练习《兰亭序》的经历:“你还记得吗?第五十一遍时才突然找到了感觉。读书修行,皆是如此。”2025年,她终于如愿考入首都师范大学书法专业,兴奋地冲进办公室喊道:“老师,我成功了!”截至当年,这个班级共有九名学生顺利考取硕士研究生,奔赴全国各地继续深造。
驿站永存:跨越时空的回响
学生们毕业后,教研室依然是他们精神的栖息地。2025年春季,我在广西师范大学举办讲座,刚走出报告厅就看到黄露捧着热气腾腾的螺蛳粉在风中等待:“老师,快趁热吃!这可比我们当年点的外卖香多了。”如今在她研究生的宿舍墙壁上,仍然悬挂着当年在这里完成的赵之谦篆书习作。如今她正带领学弟学妹筹备省展,遇到的困境与我们当年何其相似。听我谈起龙直温“打脸验梦”的往事,她眼中闪动着光彩:“老师,等我将来教书,也要在教室里贴一张‘征途榜’。”
龙直温在渤海大学读研期间,经常将导师的授课录像转发给我:“这些内容或许对在校的师弟师妹有所启发。”刘瑾的考研笔记现已完善至第二版,扉页上工整写道:“此笔记承蒙学长馈赠,今传于后来者。”杨丹妮在新疆艺术学院求学期间,每年夏季都会带着新同学重返乐山。她说希望让更多人懂得,书法绝非陈旧故纸,而是可以终生相伴的知交。
初心永恒:墨色深处的誓言
今年教师节的黄昏,熟悉的脚步声在走廊响起。刘瑾、龙直温、唐雨迪等人提着甜皮鸭、螺蛳粉和各色点心涌进工作室,熟练地将宣纸铺满桌面,仿佛时光从不曾流逝。龙直温凝视着“征途榜”上那张边缘微卷的“董子杯”证书笑道:“老师,咱们的‘积分任务’可还没完成呢!”刘瑾紧接着说:“等我们哪天拿下中国书协的‘兰亭奖’,再请您好好吃顿甜皮鸭!”
夜色渐浓,清辉入户。我展纸研墨,提笔写下“初心”二字。墨迹酣畅,笔锋沉稳。一直守在旁边的龙直温轻轻念出声来:“初心……”我含笑回应:“是啊,初心不改,墨香常驻,我们的故事便不会终结。”
案头日记本的最新一页上,我这样写道:“作为一名党员教师,我愿意永远做那个护灯的人——以笔墨馨香温暖年轻的心灵,以专业技能支撑美好的理想,以不变的坚守见证每一次成长。因为我深信,每一颗年轻的心都是一粒蕴含无限可能的种子,只要有适宜的温度、充足的养分与耐心地等待,必将生长出属于他们的森林。而我,只需静静守候这盏灯,目送他们奔向繁星闪耀的远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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